哈密瓜

嘴巴有几个基本功能，如生存需要的吃饭、喝水；表达需求的演说、讲话；丰富生活的示爱接吻。虽说示爱接吻，可有可无、可要可不要，但谁都知道，接吻是一种享受，有时比吃饭重要的多。这一点，你懂，我懂，哈密瓜也懂，瓜嫂更不呆。不亲嘴会死人吗？外国嘴是不是好香！瓜嫂曾颠来倒去地挖苦过哈密瓜，话语中纠缠着爱恨和醋意。是爱是恨是瓜哥瓜嫂私事，但让大家难受的是，瓜嫂和阿Q一样，太老土、太低俗，硬把属于精神范畴、具有高级享受的接吻，无知识、无水准地白话成亲嘴，就像阿Q跟吴妈说想困觉一样，实在有失文雅。

不过，这也怪不得瓜嫂。事实上，瓜嫂口不择言是有原因的。那一年，哈密瓜代表人民跟随人民领导外出某国去买船。既然代表人民，我就要好好行使人民赋予的权益。出发前，哈密瓜曾感慨地对瓜嫂表白。谈判中，哈密瓜更是尽心尽力，力争多赢。谈判交易后，在庆功酒会上，哈密瓜被某国女人民用嘴巴碰了。准确地说，是那位谈判女对手用她的嘴唇碰在了哈密瓜嘴角与脸颊之间那个酒窝上。既然代表人民，我享受一下人民给予的待遇，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哈密瓜事后这么总结道。

可人民还是从中嗅到了***，对这位人民代表的行为感到奇怪，甚至有点吃惊，说，接吻是资产阶级腐朽产物，无产阶级怎么能接受呢？！言外之意，你哈密瓜好腐朽，搞资产阶级活动。瓜嫂不知何为接吻，经再三逼问才知道，接吻就是他们乡下人说的亲嘴。瓜嫂是恨爱交加，又哭又叫，恨不能和孟姜女一样，把家里的灶台哭塌、烟囱叫倒，让不要脸的哈密瓜吃个屁。只是瓜嫂还不清楚后果会那么严重，人民要哈密瓜停职检查，老老实实交代接吻经过和思想动机。

于是，哈密瓜天天汇报思想、晚晚交代问题、时时查找根源，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就连被亲时吓得脑袋停电，屁都管不住了等隐私行为都坦白的一清二楚，但人民就是不松口。哈密瓜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地说，全世界无产阶级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接一下吻也是可以的嘛！

既然全世界无产阶级都是一家人，那他们为什么不把船送给我们，却把吻私自送给了你……一句话，把哈密瓜噎得半天喘不过气来。经上纲上线、突击审查，原来哈密瓜的爷爷的十二叔公是老牌资本家，卖过洋火、洋油和洋钉。好在某国不配合，否则，那个某国女人民没准就是美帝女特务，是哈密瓜的爷爷的十二叔公的对外联络员。内外勾结、***嘴脸、狗嘴不吐象牙……排山倒海式的批斗口号一浪高过一浪，现行***分子高帽一顶高过一顶，把哈密瓜吓得心脏发悚、脑袋发涨、嘴巴发颤，半夜起床，跪着求瓜嫂用针线帮他把嘴巴缝起来。

从此，哈密瓜的嘴巴就再也不会说话了，更不会亲嘴了。瓜嫂说，就连你问他是否吃饭、喝水等事，哈密瓜也只会用摇头晃脑、点头哈腰来表示。瓜嫂还害羞地说，为了帮助哈密瓜恢复嘴巴部分功能，她常常把哈密瓜拽进被窝里去亲嘴，或蜻蜓点水，或长呼短吸，可终究效果不佳、战绩平平。

好彩，没多久，哈密瓜被下放到了渡船，重操旧业，做木匠，起锚、量水、修木门。大家在船也没有什么可讲的，更不会谈政治。无非就是青瓜媳妇好贤慧，青瓜很开心；黄瓜媳妇特俊俏，黄瓜会吃醋；苦瓜媳妇能生仔，一生就是三个，乐的苦瓜整天唱，东风吹，战鼓擂，将来小村庄究竟谁怕谁……实在无聊，没东西可侃，大家就反反复复拿菜瓜媳妇臭事开涮，说什么，来就不来，不来就来，把***摆得跟水手操舵似的，左满舵、右满舵，扭来扭去。

这让哈密瓜心中感觉宽松了许多，但每当大家说这些笑话的时候，哈密瓜的嘴巴总是静静地挂在鼻子下面，有时象征性地露牙笑一笑、有时戏剧性地抿成下弦月，却始终没有吐过一个字，串成一句话。菜瓜说，你就是用铁笔撬、缆机绞、克令吊，也休想让哈密瓜放一个屁。直到有一天，哈密瓜的沉默让青瓜实在受不了、顶不住了，他用近乎乞求的口吻对哈密瓜说，咱们开放了！言论自由了！说说话吧！哈密瓜笑了笑，半响才从嘴中蹦出一句话：那女的好肥！